弘光元年的南京城破,浙东各地的明朝官吏或降或逃,二十五岁的举人张煌言辞别家人,在鄞县告别父老,毅然投身鲁监国的抗清行伍。此后近二十年里,他没有固定的驻地,没有稳固的后方,带着义军辗转于浙东的山野、舟山的孤岛、闽海的浪涛之间,在明清易代的滔天巨浪里,撑起了南明在东南沿海最后一面坚持抗争的旗帜。
从浙东山野到舟山孤岛的辗转起兵
起兵之初,张煌言手中只有临时招募的数千乡勇,却要面对已经平定江南的清军精锐。他先追随鲁监国退守舟山群岛,凭借海岛的地利组建水师,一边在浙东沿海招纳不愿剃发的义民,一边多次率军突入长江口,突袭清军的沿海据点,把抗清的火种重新撒回浙东的内陆。
顺治八年舟山城破,鲁监国的朝廷几乎覆灭,张煌言带着残部数百人,在浙东的临海、天台一带的深山里潜伏,和当地的山寨义军结盟,在清军的重重封锁里硬生生重新拉起一支队伍。他拒绝了清廷多次的招降,把妻儿送到海上的孤岛安置,彻底断了自己的退路,哪怕数次陷入断粮的绝境,也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抗清旗帜。

联郑北伐,兵临南京城下的浩荡声势
顺治十六年,张煌言与郑成功联手率领十七万水师大举北伐,这支联军从长江口逆流而上,连克瓜洲、镇江,沿江的州县纷纷开城归降,南京城近在咫尺。张煌言主动请命,率领数千偏师沿长江上游西进,不到一个月就收复了安徽的二十余座府县,江淮、河南一带的反清义士纷纷赶来联络,一时间东南半壁为之震动。
可惜郑成功在南京城下轻敌兵败,仓促退出长江,已经深入上游的张煌言瞬间陷入了清军的四面合围。他带着残部翻山越岭,从英山、霍山的深山里徒步穿行两千多里,一路躲过清军的搜捕,最终只身突围回到浙东沿海,重新收拢散落的旧部,在海上再次竖起了抗清的大旗。
悬壁孤忠,留给后世的海滨遗响
随着永历帝被俘、郑成功东渡收复台湾,东南沿海的抗清势力几乎全部消散,清廷下令把沿海居民全部内迁三十里,彻底断绝义军的补给通道。张煌言身边的部属逐年离散,最后仅剩十几名亲兵,只能隐居在浙东的悬岙孤岛之上,在荒岛上结茅而居,依旧每天用南明的正朔纪年,不肯归降。
康熙三年,张煌言被清军俘获,押解到杭州的官巷口就义。他死后留下的《奇零草》《采薇吟》里,记录了自己二十年辗转海上的全部历程,没有帝王将相的功业,只有一个普通文人在天崩地裂的时代里,用一生践行了自己最初的承诺。他没有建立复国的功业,却用近二十年的坚持,为易代之际的江南士人,留下了一份不肯屈服的精神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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