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唐开元年间,张说以文坛宗主的身份三度拜相,一手执掌天下文事,一手统筹边疆军政,既以“燕许大手笔”的分量厘正开元文风、完善国家礼制,又亲赴朔方前线整肃边军、改革兵制,以一身兼具文衡与将略,成为推动开元盛世走向鼎盛的核心重臣,在盛唐的文治与武功之间,走出了一条无人复刻的文武兼济之路。
从岭南流人到文坛盟主
张说早年在武则天时代以贤良方正科对策第一入仕,却因不肯依附张易之兄弟诬陷忠良,被远贬岭南钦州,在瘴气弥漫的南疆度过数年艰苦岁月。中宗复位之后他才被召回中枢,历经数次朝堂党争的起落,在睿宗朝首次拜相,又因坚定支持太子李隆基监国,不肯依附太平公主,再次被贬出东都。
直到唐玄宗平定太平公主之乱后,张说才被召回朝中,开启了他掌理文事的生涯。他与许国公苏颋并称“燕许大手笔”,朝廷所有重要的制诰文诰几乎都出自他的手笔,一改初唐文坛延续百年的浮艳绮靡文风,主张诗文重风骨、尚意蕴,以刚健清壮的文辞为盛唐诗文立起了新的标杆。他主持设立丽正书院,广揽天下文学才俊,提携张九龄、贺知章、王湾等大批后进文士,把开元文坛的风气彻底扭转,奠定了盛唐诗歌走向巅峰的文脉根基。开元十三年,他以封禅使的身份主持唐玄宗泰山封禅大典,亲手厘定封禅的全部礼仪流程,撰写封禅颂文,把盛唐的文治盛典推向了顶峰。
持节朔方的军政经略

张说从来不是只会伏案写文章的文臣,他始终对边疆军政事务抱有极深的洞察。开元八年,康待宾率领昭武九姓胡人在朔方起兵叛乱,攻陷六胡州,震动整个北境。张说临危受命出任天兵军节度大使,亲率大军奔赴平叛前线,一战便大破叛军,生擒康待宾,迅速平定了这场震动北境的叛乱。
他驻守朔方期间,走遍了北境的所有边镇要塞,亲眼见到边军老弱充斥、军粮空耗严重的弊端,立刻向唐玄宗上疏奏请裁撤边兵二十余万,让这些常年驻守边疆的士兵解甲归农,既减轻了朝廷的财政负担,又让荒废的边境土地重新得到开垦。他还敏锐察觉到沿袭数百年的府兵制已经彻底崩坏,均田制瓦解之后兵源枯竭,于是推动朝廷改革兵制,全面废除府兵制,招募天下壮士组建中央直辖的彍骑部队,以职业化的募兵制替代早已名存实亡的旧兵制,彻底重构了盛唐的军事体系。他在朔方镇抚边境部族,妥善安置归降的党项部落,修筑防御堡垒,让原本动荡不安的北境在数年之内就恢复了安定,边地百姓再也不用频繁遭受胡骑的劫掠。
文武一身的盛唐砥柱
作为执掌文坛三十年的文宗,张说从来没有把自己局限在文人的身份里,他始终认为治理天下不能只靠刑名吏治,也不能只靠空泛的文章辞藻,必须以文治润饰功业,以军政稳固根基,二者缺一不可。他两度为相又两度遭贬,数次在朝堂党争的刀锋上起落,却始终没有放下对文事与边事的双重关切。
他晚年虽然被政敌弹劾罢相,却依然以集贤院学士的身份主持文事,直到开元十八年病逝。唐玄宗亲自为他撰写神道碑文,追赠他为太师,谥号“文贞”,这是盛唐文臣能获得的最高哀荣。后世很多人只记得他作为文坛盟主的辞赋成就,却常常忽略他在朔方前线整军经武的赫赫功业。正是这位能提笔定文风、上马定边疆的能臣,以文武兼济的毕生努力,为开元盛世撑起了文治与武功的双重根基,成为盛唐历史上独一无二的“武纬文经”一代重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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