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

乱世出英雄。风云际会，司马氏惟有南渡后的司马绍留下了好名声，其他的虽然不都是“何不食肉糜”般的蠢货，但也难称其美。反倒是胡人中颇有几位豪杰——刘渊访求人才，石勒宅心仁厚，苻坚雄才大略，慕容垂感恩戴德。尤其是苻坚，一般人看他是“失败的英雄”，柏杨却把他与秦皇、汉武、唐宗、康熙等并称五位“大帝”，这是不无道理的。

这是一个令人敬佩仰望的帝王，虽然没有文景之治那样的清明，但人格峻洁，开明大度，谦恭仁慈，慕义怀德，广聚英才，善于纳谏，不事杀伐。所以他的前秦一度几乎统一了中国。研究他的性格、胸怀与价值观，对于探讨政治人物的成功之道，价值不菲。

诚然，苻坚败了——被曾经的手下姚苌派人绞杀于新平佛寺。临死的一幕令人动容：作了后秦王的姚苌派人去向前秦王苻坚索取传国印玺，苻坚怒目斥责，说传国印玺已经送到了晋朝。

姚苌又派尹纬劝说苻坚禅位，苻坚鄙夷道：“禅让，是圣贤的事情，姚苌是叛贼，怎么能让他继位呢！”苻坚又问尹纬：“你在朕的朝廷里做什么官？”尹纬说：“尚书令史。”苻坚叹息地说：“你是王猛那样人才，具有宰相的才能，然而朕却不知道你，应该灭亡了。”

苻坚自认为平时对待姚苌有恩，越发愤恨，对夫人说：“岂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儿女。”于是就先杀掉了苻宝、苻锦，尔后被吊死在新平的佛寺，张夫人、苻诜自杀。后秦的将士无不为之悲痛。命悬一线，尚在反省当年让尹纬这样的人才在他的朝廷里寂寂无闻。

苻坚的雄明之处，约略有三点：

一是尽人事而不信天命。

封建帝王一般不会把自己担任过的最高职位名号封给别人，如唐太宗的“尚书令”绝不轻假于人。苻坚却一点都不迷信。晋太元八年八月，前秦攻晋，苻坚以张蚝、慕容垂等为前锋，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、督益·梁州诸军事，并对姚苌说“过去我靠龙骧将军的官位建立了大业，未曾轻易地把这个官位授予别人，你努力干吧！”左将军窦冲说：“君王无戏言，这话是不祥之兆！”苻坚沉默不语。

最后恰是姚苌要了他的命，别人认为这似乎印证了“天命”。但在笔者看来，这并不能证明迷信有道理，只能说是姚苌受到了所谓“天命”的心理暗示，也可以说是苻坚咎由自取——如果他没有因苻睿之死让怒气冲昏头脑杀了报信的人，姚苌就不会因害怕而反叛，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。

二是善恶判断清晰。

灭前燕之后，其国主慕容暐进入长安，苻坚给其充分的厚待，封新兴侯，后来跟随苻融参加淝水之战。战后，叔父慕容垂与弟弟慕容泓先后举兵建国反叛前秦，但苻坚仍以国士之礼对待慕容暐。这和南朝汉人政权一但易代必欲斩草除根相比，不知要文明多少倍！就这样，他把前燕国主在长安城一养就是14年！直到获知慕容暐要杀他，才大开杀戒，尽诛长安城中的鲜卑。

太元九年，在长安城中的鲜卑人尚有一千多，慕容肃与慕容暐暗地里谋划聚集鲜卑人作乱。十二月，慕容暐以儿子新婚为由诱骗苻坚来饮酒招待，实则想埋伏暗杀。苻坚答应了，恰巧天下大雨而未成行。事情泄露，苻坚召见慕容暐及慕容肃，严加责备，二人并无悔意，于是苻坚杀掉二人及其宗族亲属，城内的鲜卑人不论男女老幼，全部格杀。

三是胸怀宽广，为长远计。

一般人都反对苻坚过于仁慈，如司马光就批评他对误了燕国的奸相慕容评不但不杀，还用为给事中，说他这是“爱一人而不爱一国之人也，其失人心多矣。”

对此，笔者以为，这恰恰是苻坚的过人之处——对人才的宠溺，无异于昭告天下，我要成就帝业，四方人才不问出处，不咎过往，皆可为我所用。这是一种战略考量，并不计较当下一两个人的是非对错。其政治效果，当比收拢一个前燕部族人心要显著得多。所以，他对人对事，都是做了长治久安打算的。如果不从这个角度去看问题，你是无法读懂苻坚的。